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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:带我回家(4)
更新时间:2010-01-03| 阅读权限:游客 | 会员币:0枫币|章节字数:2106 |繁简切换:
他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:我是个水手的后代,我不知道我的家和陆地在哪儿。我是在雕刻时光中看到这句话的,它出现在杜可风的一本影像文学集上。你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盲目和绝望吗? 

  我明白,就像传说中的那只最悲哀的鸟。 

  对,没有脚的鸟,一直飞到死,一直不停息。 

  我总是翻那些精致的旅游画册,翻到绝美的风景就剪下来寄给朋友。我总是喜欢那些小说中描写陌生城市的文字,它们总是让我感觉温暖。 

  比如我看到描写卡萨布兰卡的段落,卡萨布兰卡,一个北非偏西海岸的地方,一个摩洛哥境内的城市,一个讲阿拉伯语和法语的区域,一个离欧洲和非洲交界的直布罗陀海峡不远的地方,一个面朝大西洋有着磷酸盐矿产的领地。我看着这些文字总是在地理方面的联想中得到安抚,却完全忘记了在那曾经演绎过的爱情,英俊硬汉亨弗兰•鲍嘉,多情少妇英格丽•褒曼,永恒的分离,黑人钢琴师山姆弹奏的《时光流转》…… 

 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电影画面,长达三分钟的镜头,全是描写布鲁塞尔机场飞机起飞时巨大的轰鸣,我对黄药师谈起这个画面,他对我说,那是《繁花满城》中的镜头,然后我想起了那部电影里所有昏黄的场景。 

  我曾经问过齐勒铭,我说你这样一直走会不会累,会不会寂寞? 

  他说其实一直旅行的人最寂寞,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停下来,所以他们只有一直走。因为陌生的环境中,什么都是新鲜的,没有时间停下来让一切变得熟悉和无聊,最后就变成寂寞。 

  而清和告诉我,其实人们的漂泊还有个重要的原因,那就是离别。 

  我记得小许曾经对我说过一段话,那是一个人写的《小王子》的书评里面的内容: 

  在这个地球上生活的人们,每天只能看到一次落日,但他们仍然拥有在不同的地方看落日的自由,这或许是部分人漂泊的理由。离去,使事情变得简单,人们变得善良,像个孩子那样,我们重新开始。 

  《春光乍泻》里面,何宝荣总是说,黎耀辉,让我们重新开始。那个电影里面我最喜欢的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瀑布,美丽忧伤如同情人的眼泪。电影开始的时候有段公路,笔直延伸,没有尽头。 

  而有些离开,却没有任何原因。我曾经有一个同桌,一个讲话声音都不敢过高的文静的小女生,家境富裕,父母总是给她大把大把的钱,可是却很少在她身边,因为他们总是很忙。于是她就离开了,离开了一个星期,在这一个星期中,她依然按时上课依然考试,因为她就住在离她家一百米的一家宾馆里面。每天早上她站在宾馆门口看她的父母行色匆匆地上车,没有任何异常,也许他们只是觉得她去同学家住几天,她总是在等待自己的父母开始寻找自己。七天之后这个女生回去了,没有对父母提到这次的离开,父母也不问,依然忙。她表面风平浪静的样子,其实我知道她内心的难过。当她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看到她滴下来的眼泪。 

  我将这件事情告诉清和,当我讲到我知道她心里很难过的时候,清和说,我也知道,那种感觉,很难过。 

  2002年的冬天,我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冬天,小A去了日本,一下子隔了国境。我总是望着东边的地平线想象着他讲着低低的日语的样子,想象樱花落满他的肩膀。 

  突然想起小A会不会再背着行囊出发,去陌生的空旷的地方,走陌生的路,听陌生的语调;想起我和小A曾经差点死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,那天我们睡下的时候离公路还有一段距离,可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全是车的轨迹。我吓得要死可是小A居然一直在笑。 

  我抬起头看天空,可是没有飞鸟的痕迹。 

  这个冬天下了一场大雪,一个晚上我在电脑屏幕面前和黄药师"讲话"。我问他你现在在哪儿,他告诉我他在大连。 

  黄药师,年尾又到了,准备去什么地方? 

  不了,也许今年我就呆在这个城市静静地听下雪的声音。大连冬天的大海很漂亮,夜晚的时候会变成银白色,你可以来看看。 

  那个晚上我坐在电脑屏幕前面,看着黄药师打过来的字一行一行飞快地出现又飞快地消失,像是书写在水面的幻觉。我捧着手呵着气,看窗户上渐渐凝起霜花,屋外的雪漫天漫地地飘,我的心里一片铁马冰河的冲撞,听着一个来自大连的声音。 

  年末的时候齐勒铭给了我一个电话,他告诉我他在云南,那里好暖和,风都是绿色的。他说他奔跑在那些参天的绿树之间,像是大闹天宫的那只得意的猴子。然后我告诉他,我马上就是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了。我讲完之后齐勒铭就没有说话,我一瞬间觉得自己那么恶心。 

  有些人是可以一辈子不被改变的,我行我素,可是,有些人,却一辈子困在牢笼中。 

  接近天亮的时候我挂掉了电话,可是我忘记了对他说晚安。 

  一年就这样过去,而我的生活,还在继续。 

  我想对所有在路上的孩子,那些背着行囊匆匆赶路的孩子说晚安;我想站在他们旁边告诉他们你不孤单;我想重新找回自己曾经张扬的日子;我想重新看到异域他乡落日的余辉,重新躺在睡袋里像个孩子一样梦中发出甜美的笑容;我想和齐勒铭再去那个被人们遗忘的小镇;我想和小A一起继续站在人潮汹涌的站台上;我想和清和在午夜冷清的上海街头喝着外卖咖啡,我想对齐勒铭对小A对黄药师对清和说话;我想告诉他们很多事情可是我却忘记了所有的语言。 

  CD机突然没电了,发出刺耳的断电的声音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,茫然四顾。我停下来。 

  一年老一年,一日没一日,一秋又一秋, 

  一辈催一辈,一聚一离别,一喜一伤悲。一榻一身卧,一生一梦里。寻一夥相识,他一会咱一会,都一般相知,吹一回,唱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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