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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远的沈园
作者:枫叶 | 时间:2009-05-27| 阅读权限:游客 | 会员币:0枫币 | 浏览字号【

永远的沈园

春雨方歇,阳光穿透绍兴城清晨的薄雾洒在了肩头。
    沿鲁迅中路向西,经咸亨酒店,过三味书屋,在路边小河中木舟上头戴瓜皮帽、酷似阿Q的船夫指引下,粉墙黛瓦的沈园很快就到了。
    如果要评中国哪里出名人最多,答案绝对只有一个:绍兴。从上古的大禹到21世纪的今天,在漫漫时光长河中,帝王将相、名士侠客,任何一个阶层内、任何一个朝代中都不乏绍兴籍的名人。在绍兴城里信马由缰地随意行走,不几步就能见到一处又一处的名人故居或是历史遗迹,然而在这所有古迹中,甚至在整个中国的古迹中,沈国都显得那么地与众不同。
    沈园不关家国,只关风月。855年前园中的那段重逢被岁月酿成了永恒的经典,催落一代代多情人的行行清泪。
    走过郭沫若题写的“沈氏园”牌坊,才入沈园,原本晴朗的心空突然就蒙上了淡淡的愁雾。
    一块被生生劈开的大石刺痛着眼睛。大石从中裂为两截,却又紧紧相依,上书“断云”二字,想是取自陆游描写沈园的诗句“断云幽梦事茫茫”,而绍兴方言中“断云”又与“断缘”谐音。断石无语,却日夜在此默默地昭示着遥远时空下这里曾经演绎的那场如泣如诉、忧伤凄美的爱情故事。
    时当仲春,雨后阳光下的沈园一片姹紫嫣红,亭桥池榭间绿意盈盈,让人赏心悦目。然而美景当前,心绪却越来越低落,因为人已站在了那面刻着陆游和唐婉《钗头凤》词的青砖墙前。
    墙脚青苔蔓爬,而墙上的词句隔了千年仍似带着斑斑泪痕,让人不忍卒读。


 

    右手边是陆游的词:
红酥手,黄滕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,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!错!错!
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,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!莫!莫!

    左侧是唐婉和的词:
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晓风干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阑。难!难!难!
人成各,今非昨,病魂常似秋千索。角声寒,夜阑珊,怕人寻问,咽泪装欢。瞒!瞒!瞒!


    陆游自小与表妹唐婉青梅竹马,20岁时成婚。婚后两情相悦、琴瑟和谐。但不久,“因唐婉与陆母婆媳不和,在母命催逼之下陆游虽有万般不舍,也只能写下了“休书”。至于婆媳不和的原因不见任何史料记载,一般认为陆母不愿见儿子流连闺阁、缠绵于儿女私情而无所作为,更可能的是见两人一直没有子嗣而对唐婉心生嫌恶。在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的封建社会,婚后不能怀孕无异于犯了弥天大罪。
    在对陆母千古一片的骂声中,陆游也颇受微辞,人们对他在母威之下的懦弱不能释怀。其实我们不能要求在一个将“忠孝”高置于万事万物之上,一个对君王和父母要求绝对服从的时代,去强求年仅弱冠的陆游孤标于世,冲破当时的现实和伦理,不顾一切地做出反抗;我们甚至不能对陆母强横地拆散两人做过多的指责。陆唐间的婚姻悲剧,更多的是时代造成的,那个时代像陆唐这样的爱情悲剧每天都在不断上演。
    离婚后,陆游在母命下娶了王氏为妻,唐婉也再嫁给了绍兴城中的名士赵士诚。
    故事如果到此结束也许是最好的结局,陆游与王氏婚后相当和睦,赵士诚也是个知书识礼之人,随着岁月的流逝两人心灵的伤口或许会消弥得越来越浅。
    然而在陆游27岁那年的春天,两人外出踏春,相逢在了绍兴一沈姓大户人家的花园里。隔着千丝烟柳,隔着脉脉春波,二人四目对视。一别经年,千言万语,瞬间涌上心头,却又不能诉说,沈园的时空在两人盈盈一水间的凝望中于是永远定格,两人的命运也从此彻底改变。
    赵士诚乃豁达洒脱之辈,当即命人给陆游送去精美的酒菜。陆游心潮起伏,悲从中来,抓起酒壶仰颈痛喝,然后提起笔来,和着血、泪在粉墙上挥毫题写了千古爱情悲歌《钗头凤》。
    从沈园回到家中,唐婉终日郁郁寡欢,茶饭不思,终于一病不起,临终前以泪研墨和了一首《钗头凤》。
    陆游闻此噩耗,痛不欲生,离开了绍兴这个伤心地,到京城临安欲求报效国家,驱除外辱。他应进士试,取为第一,却因在榜上名列奸臣秦桧孙秦埚之前,又“喜论恢复”,致触怒秦桧,竟遭黜落。秦死后虽被起用,但偏安一隅的南宋小朝廷不思进取,陆游一直得不到重用。但他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,一生都想着驱除外夷,修复山河,甚至一度去到了战火纷飞的抗金前线,只不知在他铁马冰河的梦中又曾几度回到了故乡的沈园?
    “国仇未报壮士老,匣中宝剑夜有声”,纵有一身的文韬武略,陆游也最终被朝廷罢官。回到老家绍兴的陆游已经 66岁了,前尘旧事又再一一浮现,才知道,时光可以改变一切,唯独不能冲淡刻心蚀骨的相思。
    每次经过沈园,陆游定会登临旁边的禹迹寺眺望。在75岁高龄时陆游又来到沈园,写下了两首《沈园》:“城上斜阳画角哀,沈园非复旧池台。伤心桥下春波绿。曾是惊鸿照影来。”“梦断香消四十年,沈园柳老不吹绵。此身行作稽山上,犹吊遗踪一泫然。”时光流逝中,沈园已三易其主,连园中的柳树都老得不飘絮了。树尤如此,人何以堪?然而,白发苍苍的老诗人一到沈园,40多年前与唐婉相遇的一幕又恍如昨日,悔恨和思念又让他痛彻心肺。
    垂垂老矣的陆游在临终前一年仍撑持着来到沈园,缅怀唐婉:“沈家园里花似锦,半是当年识放翁。也信美人终作上,不堪幽梦太匆匆”……
    薄雾渐被春日的阳光驱尽,我踽踽独行在垂柳依依的亭榭廊间。故事已远,后世的人们早已不知道沈园曾经的主人是谁,一曲《钗头凤》让陆游和唐婉成了沈园真正的、永恒的主人。他们生存的年代容不下他们的爱情,却由沈国作为载体保留了下来,并在千百年的传说中酿成了让后人沉醉的佳酿。
 

文/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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